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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发生时,我正在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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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本文的文字摘录,请点击上面的链接去查看原文

地震发生时,我正在画图

原创:有方记者曾吴静霆有方空间有方空间微信号功能介绍呈现中国建筑现场,提供最佳建筑资讯

今日,大地震周年

数月前,有方特约记者曾吴静霆走访了位于映秀镇的地震遇难者纪念园

那里看上去并不十分显眼

起伏的地景覆盖绿草,其下浅浅埋着多个无法被辨出姓名的逝者

人们建造这里的时候,没有挖方,也没有动用机械,原初地貌得以保存,家属因此可以凭借方位记忆,大致找到当年亲人们倒下的地方

四川山区里,云遮雾绕,字体上的锈蚀在浓重的湿气下更显斑驳,像泪痕一样

纪念园的主设计师罗珂作为亲历者,在灾难发生十余年后,细致回溯了他的怆痛与思索

他告诉我们,映秀的那道泪痕还将持续锈蚀下去,甚至有一天,它可能会掉落

于是,年复一年,我们会看见那泪痕慢慢渗入河流泥土与青草

罗珂,四川大学艺术学院讲师,朗读建筑工作室创始人,主要作品包括:昌都来古冰川国家公园游客中心诺尔盖察哈尔乔湿地公园蓝顶艺术基地工作室自宅·遇难者纪念园

以下是他关于大地震发生救援与纪念保护设计的讲述

灾区重建中的五个点地震发生时我其实在画图,突然觉得周围晃起来了

当时我自己没回过神,直到有人喊地震了,才反应过来往外跑

那会儿我工作的地点在三楼,跑的时候踹翻了一扇消防门

当我冲出房子去到地面上,就看到大楼明显在摇晃

远处原本笔直的马路,像波浪一样

这种场景是我在现实中从来没有见过的

月日,我带上食物和水,装了满满一车药品绷带等等,开车前往绵竹和汉旺两地当志愿者

当时的场景是非常震撼的

那些从深山里转移出来的灾民走了几天的路,打着火把,看到我们救援者就哭

这些对我影响很大,以至于从灾区出来以后,我抑郁了很长一时间

所以,后来参与灾后重建设计的机会来了,我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地震中一座被破坏的钟楼,时间定格在点分摄影:曾祥最开始,一个建筑公司的朋友把项目介绍给我

当时时间紧张,灾后重建的很多项目都有些混乱

对方会认为这件事比较麻烦,但我觉得它对我是很重要的,所以还是希望参与

年初,我们启动设计,何镜堂的纪念馆项目方案已经做出来了,却没有开建

那时候,四川大学刚好号召老师做课题,我便将这个项目作为一个在校的横向课题去做

对我个人而言,这更多的是经历了·之后,希望参与的一种表达

项目有很多需要景观设计的地方

等几个大师完成重点建筑设计后,就是起到衔接作用的景观设计了

遇难者纪念园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邱光华机组纪念碑天崩石牛眠沟震源点温家宝与潘基文会晤处

按照规划,这个点将串联为一条线,全称是映秀镇地震遗址纪念保护设计

年月日,项目在学校通过,以文保项目的性质开展

五个点中,遇难者纪念园是最大的

△何镜堂设计的汶川大地震震中纪念馆摄影:姚力想象三千遇难者设计时,我面临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映秀遇难者纪念园的山坡下埋葬了三千七百多具遇难者遗体,这些遗体是救灾过程中临时掩埋的,深度非常浅,所以不能动土

另一方面,山体本来的坡度大,不做挡土墙就无法稳固住土壤

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挡土墙,其实是填起来的

所以,我们没做任何挖方,直接在原有土地上做圈梁为基础,把挡土墙立起来后再填土

施工过程为了保持对逝者的尊重,也完全没有动用机械

因此,最后的地形几乎还原了场地原本的地貌特征

这一结果的重要之处在于,帮助家属凭借对方位的印象,找到遇难者埋葬的位置

墓碑上面的人名是按笔画顺序刻写的注:现在现场刻写的名字其实是依据单位分类,再依据笔画排序,姓名位置和实际遇难者的遗体位置其实是不同的

最初,我们想过要让墓碑上的名字与遇难者埋葬的位置对应,但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这不可能

想象起来,如果这三千遇难者都站在你面前,该是多大的一群人

△遇难者纪念园正立面图©四川大学环境艺术研究所△遇难者纪念园效果图©四川大学环境艺术研究所墓地最初设计了三条位于不同标高上的道路

这三条路在平面上看,像一个川字,又像野兽在地上抓出的爪痕,或是伤口

它们最终汇集到最北侧的一处平台上,后者正对着映秀灾后重建的新城,表达了一种展望未来的寓意

我希望把这里做得阳光一点,所以场地内未种一棵树,使空间亮出来,阳光充沛

现在我们看到场地西侧的最高处,实际上多出了一段墓碑

这是因为最终统计的时候,纪念碑写不下所有人的名字,所有在后面又加了一段

场地周边还有其它一些独立纪念碑,比如中建纪念遇难施工人员的碑,还有遇难武警的纪念碑等等

当人站在墓地当中向北面看,透视视角里墓碑的角度和山势是吻合的,呈线相交于消失点上,整体的设计概念很简单

·碑体右侧最开始有一个临时提供给遇难者家属烧纸钱放鞭炮的地方

我原本想让草坪在这里完全和地面连接,但我提到过,墓碑上的名字和遇难者埋葬的具体位置有所不同

考虑到家属需要一个统一的祭拜点,我们最终在这里设置了烛台

不过,之后由于文保原因,放鞭炮的行为被禁止了

△遇难者纪念园建成后摄影:罗珂锈蚀的痕迹,就像泪痕设计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和何镜堂的团队接触,但拿到了何镜堂设计的文本资料,要和他的设计找关系

我有很多轴线参考了纪念馆的设计,所以墓地在几何关系上和纪念馆还是吻合的

△遇难者纪念园建成后摄影:罗珂墓地的材质采用普通花岗石

一开始我想用整石砌墙,但当地政府非要干挂石材,就没了重量感

不过,整石砌筑也可能有承载力的问题,所以我还是妥协了,但施工质量其实很不好

巨大的·字体旁,是锈铁材质的大字,遇难者公墓

当地政府后来说不太喜欢锈铁,因为锈蚀下来的痕迹看起来不干净

但我觉得还不错

锈蚀的痕迹像泪痕一样,而且会一直锈蚀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掉了

我想把这个设计做得很阳光,很开阔,很中性,也希望客观且朴实的把这个事情记录下来

其中有一些很隐秘的意义,你能够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也罢,至少,我这个空间是庄重的

毕竟,做这个设计的初衷,真的是因为自己受到过震撼,是带着感情去做的

当我再回头来看它,觉得自己至少做到了一点:没有一件东西是多余的

如果去掉其中任何一样,这个设计就残缺了

△邱光华机组纪念碑摄影:曾吴静霆△温家宝与潘基文会晤处摄影:曾吴静霆设计中的遗憾,最大的一个在纪念碑主体的那个·旁边

我原本计划种一棵蓝花楹,因为它恰好是每年五月开花的

但当时我没有找到很好的树形,且映秀当地气候对蓝花楹来说太过湿冷了

可是选择其它树种,又没有我想要的寓意,所以种树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

植物不像建筑,你很难去控制它,加上当时的工期很紧迫,人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很多问题

在映秀的几个景观设计中,其实还有很多没能实现

比如天崩石的遗迹

一开始,我的设计是在周围布置一圈覆土建筑,让它们围绕天崩石,人在外面只能看见天崩石一角,走到内部才能看完整

但后来,这也没能实现

另外,之前我还有一条游线计划,想从百花大桥遗址一直走到牛眠沟震源点,当时已经做到施工图的深度,最后也没实施

△天崩石,摄影:曾吴静霆△天崩石,摄影:曾吴静霆△天崩石纪念地设计图纸©四川大学环境艺术研究所灾后重建的建筑为什么都一样项目完成后,我很少再去映秀,对于当地人的看法也无从得知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普林斯顿大学教人类学的一位老师打来的

这个人是重庆人,做了一个社会学研究课题,关于灾后幸存者生活状态

他当时在灾区待了差不多半年时间,看了我做的纪念碑,通过川大找到了我

他和我聊了很久,表示很喜欢这个设计,但觉得汶川地震纪念碑和林璎的越战纪念碑有点像

而我在设计中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点,感受更多的是条件有限,不能挖基础,不能做任何地貌改变,工期上也比较紧张,最后只能设计成那个样子

△越战纪念碑摄影:方案做完以后,我才发现它确实很像越战纪念碑

不过后者是人为向下挖了一个形步道,地震纪念碑则是沿山体不断上升,其中有很多边角,也是施工处理不到位导致的

我原本希望把这些边角完全隐藏掉,让墓碑看上去好像从大地中生长出来

另外,汶川的地面,我起初想用碎石铺,中间采用钢板分割的方式控制,走起来会松软些

但当地政府人员觉得不好管理,最终还是用了普通石板

其实,碎石中间用砂砾填充孔隙,再用钢板围合划分,平时稍微扫一下滚落出来的石子,也比较好找平

钢板能提供一个参考线,我家的院子就是这样做的

△汶川大地震遇难者纪念园,摄影:曾吴静霆很多灾后重建的东西还是有问题的,设计做得不很稳重

比如部分居民安置点,为了满足面积指标,就把大一号的建筑方案直接缩小,很多空间就不合理了,很难使用

后来我带学生做了关于灾后重建的课题,让他们找其中的问题

有个彝族的学生提出:灾后重建的建筑都是一样的——当地的彝族寨子本来很漂亮,但灾后重建的房子统一化了,原有村落的特征没有了

我当时和他讨论,灾后重建是否可以先做一个石头基座?彝族的房子都是石头砌的,拥有基座能保证基础生活所需的厨房卫生间居住空间,以及配备生产所需的牲口棚等等

如果这个基座由政府出资援建,让当地居民恢复生产,之后他们自己还可以在基座上做搭建

那个彝族学生后来沿这个思路设计了几种类型的基座,以满足灾后重建的基本生活需要

政府要提供的就是技术上的支持,风格材料的限定,以及规范的管理

获得普利兹克奖的智利设计师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也做过类似的设计

△亚历杭德罗·阿拉维纳的公屋©墓地记录伤口,人看到希望我觉得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影响了设计

之前在美国做个展的时候,我提到了一些关键词

比如,针对自宅的光,针对观景塔的雾

后者的立面是拉伸网做的,让外面的雾可以穿透立面进来

人能够走到雾中,而不是隔着玻璃看雾

△罗珂在劳伦斯理工大学举办个展的海报,背景为其自宅△景观塔©朗读建筑工作室针对树木纪念园的林,意思是我做的东西最后都要消失掉,被树木取代,就像碎石地上长出新的森林;针对来古冰川游客中心的山;针对若尔盖风塔的风

后者在构造上依然运用了传统藏式木构,但上面挂满了风铃,游客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声音,是风在吹动

△树木纪念园©朗读建筑工作室△若尔盖风塔摄影:罗珂光雾林风等等,代表了我一直在关注的事情

以前大家一直探讨建筑的永恒性,但我觉得建筑不可能永恒,永恒的是自然现象

建筑的意义是把自然现象夸张,让人能够真切感受那些平时有所经历却未曾注意的自然,同时,也让建筑融入环境,与自然联系的更加紧密

比如在我家庭院的白墙上,你能看到树木投下的光影,能看到水池反射到墙面的光斑

透过白色的墙面,我的房间在清晨和傍晚都会沐浴在不同色彩的光照下

△蓝顶艺术基地工作室自宅,©朗读建筑工作室我觉得现在有些建筑设计太无趣了,像在玩一些所谓的建筑学内的小游戏

沉迷于技法,会让设计少一个维度:建筑师不再思考设计前的东西,比如一些前置性问题

而设计,一定要有一个在设计之前就触动你的东西

很多时候我们研究建筑与场地的关系,只去研究建筑与周围地面的关系,忽视了所在地的自然现象

但那些光风雨雾同样重要,都是联系

所以我认为,建筑自身或许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建筑联系着的自然,或者说,是建筑有没有能够充当人与自然联系的媒介?我现在很少做大项目,更多做的是景观与自然中的建筑,以实现我的理念

我想让人在建筑中感受到自然和时间,从而引发更深一层的思考

那将是一些不仅限于日常功能,关乎审美与体验感受的思考

遇难者纪念园的设计也是将逝去与未来联系在了一起

墓地的三条道路最终汇聚到观景平台上,透过平台可以看到重建的新城

墓地记录的是过去的伤口,而人们在最后看到的是未来的希望

通过建筑,介质连接了人与自然世界历史的关系,这是建筑的另一层作用

所以我所做的,都是以建筑连接为主线,不断地问:人依靠建筑与这个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关联?采访曾吴静霆有方特约记者视觉叶芷莹校对鲍思琪本文版权归有方所有,欢迎转发,禁止以有方编辑版本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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